水底下有旧城，水清的地方能看见屋顶。千岛湖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千岛湖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千岛湖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，孩子哭一声，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陈老蔫是那年来千岛湖的，手里的灯从不敢灭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他不信神鬼，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陈老蔫在千岛湖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山魈的模样，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更麻烦的是，村里有人不信他。老巫祝，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，谁不听话就咒谁，暗地里给山魈递了消息。陈老蔫腹背受敌。
陈老蔫改了法子，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：在屋门口撒一圈灶灰，它进不来。第五天夜里，千岛湖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，千岛湖人给陈老蔫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千岛湖一带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千岛湖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千岛湖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英雄走了，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