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下有旧城,水清的地方能看见屋顶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千岛湖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千岛湖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赵生员在千岛湖算是个能干人,背得下整本蒙学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可他心里一直堵着一件事,说不出口,也放不下。
一天他从这一方回来,撞见一个坐在树下不动的老人。老人问他:你跑这么快,是去追什么?赵生员答不上来。
老人说:你追的东西,本来就在你脚底下。赵生员低头看了一眼,只看见自己的草鞋和一地落叶。
赵生员当时只当听了个新鲜。回去照样争,照样比,直到有一年,他手上的活计坏了大半,人一下子闲了下来。
真正让他回头的是那年的水灾。田没了,屋也塌了半边,他蹲在泥地上,忽然想起那个要水的道人说过的话。
赵生员后来活成了一个慢人。他不再比,也不再攒,千岛湖人却反而敬他。有人说他遇上了高人,他只是摇头:不是高人,是我自己走得太快,忘了为什么走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千岛湖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千岛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千岛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慢下来不是认输,是把眼睛从远处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