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绕着山走，滩多水急，船工号子喊得响。在闽江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闽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赵春杏住在闽江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手上的肥皂味洗不掉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闽江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赵春杏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赵春杏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木鱼解下来送她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，说：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赵春杏看了一眼，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第二天早上，赵春杏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，赵春杏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赵春杏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短故事难讲，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闽江的寓言就是这样，三两句话，一个转折，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闽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