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面是草原，南面是农地，山梁就是界线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阴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阴山边上有一处山道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陈月娘是阴山人，苇子剖得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。她年轻时做过一件事，从没跟人提过，也没敢想过。
年轻时候，陈月娘曾在这一方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，临死前把酒葫芦交给了她，让她转交给一个人。陈月娘答应了。
孩子走以后，陈月娘才想起自己连人家的姓名都没问。她拿着那笔谢礼，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怕。
有一年阴山来了个外地人，说是寻亲的。她问遍了全村。陈月娘躲在屋里，听着那人的声音，手心全是汗。
第二天早上，陈月娘把箱子翻开，酒葫芦已经不在了。她去了这一方，看见当年那座破庙的位置上，新起了一间小屋，屋前坐着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人。两人对看了很久，谁也没说话。
后来阴山一带那间小屋一直留着，谁也没拆。每年有人去添一把柴，说是给赶路的人留的。
短故事难讲，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阴山的寓言就是这样，三两句话，一个转折，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阴山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报应未必是灾难，也可能是一辈子还不清的心安理得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