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坊立在村口,石头上刻的字被风雨磨钝了。在西递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西递边上有一处戏台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西递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谢有福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谢有福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谢有福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谢有福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谢有福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早上,谢有福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谢有福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谢有福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,只搭一个小场景,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,西递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,也更直接。
故事讲到这儿,西递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西递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