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坊立在村口,石头上刻的字被风雨磨钝了。这地方在西递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杜老蔫住在西递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开口先贬价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那天傍晚,杜老蔫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杜老蔫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杜老蔫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第二天早上,杜老蔫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杜老蔫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杜老蔫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西递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西递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