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清见底,猪槽船划过时,桨声很轻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泸沽湖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泸沽湖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泸沽湖的事。王秋菊一个人过活,灶上永远煨着一罐东西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王秋菊门口不走。王秋菊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王秋菊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王秋菊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又过了十年,泸沽湖闹了一场大旱。王秋菊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泸沽湖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泸沽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泸沽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