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这地方在外垅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外垅坳。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彭老蔫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手上的老茧厚得扎不进针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外垅坳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彭老蔫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彭老蔫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灯盏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彭老蔫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彭老蔫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彭老蔫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彭老蔫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彭老蔫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外垅坳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外垅坳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外垅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