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上多船,渔火夜里像撒了一地的星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太湖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太湖的事。刘桂英一个人过活,力气比店里的小工还大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刘桂英门口不走。刘桂英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刘桂英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刘桂英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刘桂英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刘桂英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刘桂英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她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太湖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放到今天看,太湖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太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