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大坵塘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宋玉簪住在大坵塘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嗓子亮得能穿透半条街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那天傍晚,宋玉簪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宋玉簪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宋玉簪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第二天早上,宋玉簪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宋玉簪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宋玉簪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,只搭一个小场景,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,大坵塘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,也更直接。
老百姓在大坵塘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大坵塘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