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月江面冻实了,骡马都能从冰上过。在松花江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松花江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松花江的事。余阿公一个人过活,一年束脩几斗米,粉笔头都掰着用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那天傍晚,余阿公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余阿公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余阿公送他到松花江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余阿公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余阿公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余阿公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松花江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松花江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松花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