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蓝得发假，风一大，浪就白成一条线。这地方在青海湖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青海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青海湖的事。宋老蔫一个人过活，拉坯要一口气拉到底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那天傍晚，宋老蔫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，说是走了上百里地，讨口热饭。宋老蔫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，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道人喝完水，从怀里摸出一根草，说：种下它，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宋老蔫接了草，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宋老蔫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，青海湖闹了一场大旱。宋老蔫想起当年那个圈，拿锄头去挖，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，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，只搭一个小场景，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，青海湖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，也更直接。
放到今天看，青海湖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青海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