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樵径岭的事。石阿秀一个人过活,从不给穷人算钱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樵径岭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石阿秀的门讨一碗水喝。石阿秀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墨锭解下来送她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石阿秀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石阿秀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石阿秀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又过了十年,樵径岭闹了一场大旱。石阿秀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樵径岭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樵径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樵径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