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从巷子里过，石板路上终年湿着。在丽江古城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丽江古城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话说，丽江古城有个人叫梁立冬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他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，是他二十岁那年。
当年梁立冬和一个人搭伙做生意。那人信他，把全部本钱交在他手里。半路上梁立冬起了私心，说货被抢了，把本钱吞了。那人没吵，只是走了。
孩子走以后，梁立冬才想起自己连人家的姓名都没问。他拿着那笔谢礼，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怕。
有一天他儿子从外面回来，说在丽江古城一带碰到一个老人，那老人问起他父亲的名字。梁立冬手一抖，碗摔在地上。
梁立冬最后把这事写在了纸上，交给了村里的族长。他没说是自己的事，只说'账要清'。那张纸在丽江古城的祠堂里挂了六十年才烧掉。
后来丽江古城一带那间小屋一直留着，谁也没拆。每年有人去添一把柴，说是给赶路的人留的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，也算不过权势，就编个故事，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丽江古城这一则，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放到今天看，丽江古城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丽江古城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的账不记在纸上，记在夜里睡不着的时辰里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