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女峰立在江边，雾一起就只剩个影子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巫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巫山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巫山的老账本里记着蒋老栓的名字。他是个书生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，可账不是钱账。
当年蒋老栓和一个人搭伙做生意。那人信他，把全部本钱交在他手里。半路上蒋老栓起了私心，说货被抢了，把本钱吞了。那人没吵，只是走了。
他没能把事情办成。那年他赶路缺盘缠，把蒲团当了。从此这事就成了一根刺。
有一年巫山来了个外地人，说是寻亲的。他问遍了全村。蒋老栓躲在屋里，听着那人的声音，手心全是汗。
蒋老栓最后把这事写在了纸上，交给了村里的族长。他没说是自己的事，只说'账要清'。那张纸在巫山的祠堂里挂了六十年才烧掉。
后来巫山一带那间小屋一直留着，谁也没拆。每年有人去添一把柴，说是给赶路的人留的。
短故事难讲，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巫山的寓言就是这样，三两句话，一个转折，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老百姓在巫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真正的账不记在纸上，记在夜里睡不着的时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