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绕着山走，滩多水急，船工号子喊得响。这地方在闽江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闽江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闽江。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唐春杏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力气比店里的小工还大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闽江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唐春杏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唐春杏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铁犁解下来送她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唐春杏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唐春杏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唐春杏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唐春杏老了，才从别人嘴里听说，那年路过这一方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，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，只搭一个小场景，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，闽江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，也更直接。
放到今天看，闽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闽江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