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常年不断，石阶两侧坐满讨生活的算命先生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九华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郭小满住在九华山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纺车声从早到晚不断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郭小满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郭小满把她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郭小满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：你今日给的，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，你明天自己去找。郭小满送她到九华山口，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郭小满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郭小满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，只搭一个小场景，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，九华山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，也更直接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九华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九华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