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是黄的,一年四季卷着泥沙,看着就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黄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黄河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黄栓柱住在黄河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敲着梆子报时,一夜走六趟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黄河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黄栓柱的门讨一碗水喝。黄栓柱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蚕种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黄栓柱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黄栓柱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黄栓柱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黄栓柱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黄河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黄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黄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