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淮河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淮河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韩玉簪住在淮河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灶上永远煨着一罐东西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韩玉簪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韩玉簪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韩玉簪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韩玉簪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第二天韩玉簪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又过了十年,淮河闹了一场大旱。韩玉簪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淮河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淮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淮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