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梅花开得早,花开时节山里全是香气。这地方在南岭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南岭边上有一处土地庙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南岭。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高秀云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嗓子亮得能穿透半条街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那天傍晚,高秀云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高秀云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高秀云送她到南岭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高秀云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又过了十年,南岭闹了一场大旱。高秀云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南岭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南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南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