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顶风大得站不稳，经幡扯得笔直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五台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五台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戴广田是附近出了名的勤快人，认得出山林里每一条岔道。什么活到他手里都做得利索，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有一年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戴广田去附近打柴。半道上遇见一个挑着空担子的人，那人问他：你这一担柴，挑给谁？
老人说：你追的东西，本来就在你脚底下。戴广田低头看了一眼，只看见自己的草鞋和一地落叶。
他把那句话在心里搁了半年。半年里他依旧放不下，只是心里那口气，好像漏了一点。
真正让他回头的是那年的水灾。田没了，屋也塌了半边，他蹲在泥地上，忽然想起那个要水的道人说过的话。
戴广田最后把断笔埋在了五台山口，说这样自己也走得轻省些。五台山一带从此多了一处没人知道的小土堆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，只搭一个小场景，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，五台山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，也更直接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五台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五台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放不下的，从来不是那根担子，是担子后面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