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在巢湖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巢湖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罗银环是这一方出了名的勤快人,衣裳在石头上捶得发响。什么活到她手里都做得利索,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有一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罗银环去这一方打柴。半道上遇见一个挑着空担子的人,那人问她:你这一担柴,挑给谁?
道人指着路边的水沟说:你看这水,流得慢,可它到得了海;你比它快,你现在在哪儿?罗银环笑了一声,笑得有点苦。
罗银环当时只当听了个新鲜。回去照样争,照样比,直到有一年,她手上的活计坏了大半,人一下子闲了下来。
后来罗银环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,三年没回来。她每天在巢湖口等,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罗银环最后把银锁埋在了巢湖口,说这样自己也走得轻省些。巢湖一带从此多了一处没人知道的小土堆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巢湖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巢湖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巢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不是被道理说服的,是被日子磨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