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白石湾的蓝印花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谢举子是白石湾人,一箱书上落满了灰。他年轻时做过一件事,从没跟人提过,也没敢想过。
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谢举子路过附近,碰上了一个落难的人。那人求他帮一把,递上一只盐袋作押,说日后必来赎回。谢举子接了。
他没能把事情办成。那年他赶路缺盘缠,把盐袋当了。从此这事就成了一根刺。
有一年白石湾来了个外地人,说是寻亲的。他问遍了全村。谢举子躲在屋里,听着那人的声音,手心全是汗。
谢举子最后把这事写在了纸上,交给了村里的族长。他没说是自己的事,只说'账要清'。那张纸在白石湾的祠堂里挂了六十年才烧掉。
他后半辈子过得清苦,但心里踏实了。白石湾的老规矩里有这么一条:借了东西要还,哪怕过了三代。这条讲究就是从谢举子那件事上传下来的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白石湾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白石湾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石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欠了就要还,这是民间最笨也最硬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