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女峰立在江边，雾一起就只剩个影子。巫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巫山有个朱有德，一支铃铛摇过千村。别看他走方郎中出身，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有一年巫山闹饥荒，劣绅周老爷囤了满仓的粮，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。他说要粮可以，拿地来换。
朱有德没跟人吵，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，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，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劣绅周老爷的人把朱有德围在当中，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朱有德被放出来那天，什么也没带回来，只带了一句话：路我们修，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此地的老道上，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巫山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巫山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：遇上不讲理的，别跟他吵，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讽刺故事在巫山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：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，笑话可以。
放到今天看，巫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巫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