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在菱角坊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菱角坊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菱角坊的张有德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菱角坊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张有德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这一带转了一圈,把游方妖道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游方妖道的人把张有德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游方妖道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游方妖道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菱角坊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菱角坊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菱角坊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菱角坊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菱角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