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，山风一吹，雪粒打得脸生疼。这地方在玉龙雪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玉龙雪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玉龙雪山有个许大山，会分辨每头牛的铃铛声。别看他牧童出身，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官府下了文书，要玉龙雪山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，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村里人凑不齐。
许大山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附近转了一圈，把钱三爷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钱三爷的人把许大山围在当中，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许大山被放出来那天，什么也没带回来，只带了一句话：路我们修，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附近的老道上，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玉龙雪山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玉龙雪山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：遇上不讲理的，别跟他吵，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讽刺故事在玉龙雪山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：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，笑话可以。
放到今天看，玉龙雪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玉龙雪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