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在五里岭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五里岭边上有一处牌坊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五里岭有个王德厚,一早杀一口猪,天不亮就摆上案板。别看他屠户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冯三爷盯上了附近的一片地。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王德厚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动工的第一天,冯三爷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五里岭人怕了,想退。
王德厚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附近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五里岭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五里岭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讽刺故事在五里岭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五里岭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五里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