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在瓦窑寨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瓦窑寨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瓦窑寨从前有个县太爷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这一方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五尺深,真挖出一只银锁。长命锁,锁上的名字被人抹掉了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瓦窑寨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瓦窑寨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最后那晚,瓦窑寨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妖风。吹三夜,屋顶掀一半,人立不住。他抱着银锁跑到瓦窑寨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瓦窑寨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瓦窑寨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老百姓在瓦窑寨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瓦窑寨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贪心的人不是被外人打败的,是被自己一点点喂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