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漳河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河水从石头上淌过，常年哗哗地响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孙三顺是此地的人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劣绅卫老爷盯上了此地的一片地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。他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他了，白纸黑字。
孙三顺没跟人吵，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，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，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动工的第一天，劣绅卫老爷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，还打伤了两个人。漳河人怕了，想退。
孙三顺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劣绅卫老爷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劣绅卫老爷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孙三顺一辈子没做过官，漳河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，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，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漳河人听完了笑，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漳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漳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