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龙口坞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龙口坞的苏阿婆,说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那一年,县太爷找上门来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一开口就要龙口坞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苏阿婆先应下了。她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龙口坞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县太爷的人把苏阿婆围在当中,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苏阿婆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她让人把路修在本地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那件事以后,龙口坞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龙口坞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龙口坞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口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