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,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白龙洞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白龙洞边上有一处祠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白龙洞的石银环,一根线劈成八股,绣出来的鸟像活的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县太爷盯上了附近的一片地。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。她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她了,白纸黑字。
石银环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她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动工的第一天,县太爷的人就来闹。她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白龙洞人怕了,想退。
石银环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附近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县太爷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石银环一辈子没做过官,白龙洞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白龙洞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白龙洞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