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冷,夏天下水的人也要打哆嗦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青衣江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有个江湖游医在青衣江横行了半辈子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本地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药锄。挖过的每味药都记得,靠它认得出认不得的草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尝到甜头以后,他就收不住了。先是买地,再是放债,到后来连村里的水渠都成了他家的。
青衣江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到他拿走最后一样东西的那天夜里,出事了。蜃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他这才想起去找那药锄,可翻遍全屋也没找着。
他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,从此再没出过门。青衣江的孩子至今还被大人指着本地吓唬:别贪心,贪心就是那个下场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青衣江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青衣江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青衣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