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青岩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石头砌的城墙,石头铺的街,连屋檐都压着石板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青岩有个韩长庚,一支铃铛摇过千村。别看他走方郎中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有一年青岩闹饥荒,劣绅褚老爷囤了满仓的粮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。他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韩长庚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动工的第一天,劣绅褚老爷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青岩人怕了,想退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劣绅褚老爷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劣绅褚老爷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韩长庚一辈子没做过官,青岩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青岩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青岩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青岩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