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砌的城墙,石头铺的街,连屋檐都压着石板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青岩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青岩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曹婆婆是这一带的人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那一年,赌坊老板找上门来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一开口就要青岩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曹婆婆先应下了。她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青岩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赌坊老板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青岩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她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赌坊老板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赌坊老板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她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曹婆婆一辈子没做过官,青岩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讽刺故事在青岩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青岩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青岩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