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在藕池沟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藕池沟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藕池沟的顾三顺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藕池沟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顾三顺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藕池沟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藕池沟人聚众滋事。顾三顺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顾三顺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这一带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藕池沟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藕池沟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讽刺故事在藕池沟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藕池沟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