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密得透不进光，兽叫一声，回声要传很久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神农架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神农架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神农架的林有福，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，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劣绅褚老爷盯上了此地的一片地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。他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他了，白纸黑字。
林有福把那纸字据要来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，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劣绅褚老爷也不是蠢人，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，把神农架口堵了，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林有福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纸字据摊开，指着落款处说：这地是此地的，立据那年，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，劣绅褚老爷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林有福一辈子没做过官，神农架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讽刺故事在神农架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：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，笑话可以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神农架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