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，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虎跑坳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虎跑坳边上有一处土地庙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吴老者是这一方的人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山场管事盯上了这一方的一片地。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他家的。他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他了，白纸黑字。
吴老者先应下了。他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虎跑坳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山场管事的人把吴老者围在当中，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吴老者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山场管事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这一方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山场管事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吴老者一辈子没做过官，虎跑坳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讽刺故事在虎跑坳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：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，笑话可以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虎跑坳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虎跑坳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讲理讲不过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