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面无边，晴天能看见远处的小岛浮在水上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洞庭湖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洞庭湖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洞庭湖从前有个山场管事，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他家的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，说这一方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三丈深，真挖出一只断笔。写不成字的笔，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，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，洞庭湖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只是没人敢跟他说：那断笔上原来刻着一句话，是后来被他磨掉的。磨掉的字，是要还的。
最后那晚，洞庭湖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疫气。从水里起，沿河往上游漫，一户一户地病。他抱着断笔跑到洞庭湖口，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洞庭湖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，说树长得慢，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，先生丢了脸，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洞庭湖这一则短，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洞庭湖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洞庭湖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民间讲'报应'，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