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东坡寨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东坡寨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冯玉簪是这一方的人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那一年,江湖游医找上门来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,一开口就要东坡寨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冯玉簪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她忽然笑了。她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江湖游医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东坡寨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冯玉簪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她让人把路修在这一方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冯玉簪一辈子没做过官,东坡寨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东坡寨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东坡寨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东坡寨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