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是竹，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莫干山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戴金凤是附近的人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有一年莫干山闹饥荒，游方妖道囤了满仓的粮，穿一身灰袍，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，实则拿人试法。她说要粮可以，拿地来换。
戴金凤先应下了。她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莫干山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动工的第一天，游方妖道的人就来闹。她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，还打伤了两个人。莫干山人怕了，想退。
戴金凤被放出来那天，什么也没带回来，只带了一句话：路我们修，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她让人把路修在附近的老道上，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那件事以后，莫干山多了个习惯：凡立字据，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，源头就在这里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，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，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莫干山人听完了笑，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莫干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