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白鹭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白鹭渡从前有个劣绅周老爷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有一回,他听人说此地底下埋着东西,一锄头下去,果然刨出一个灯盏。灯芯自己会跳,跳哪边哪里有事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尝到甜头以后,他就收不住了。先是买地,再是放债,到后来连村里的水渠都成了他家的。
只是没人敢跟他说:那灯盏上原来刻着一句话,是后来被他磨掉的。磨掉的字,是要还的。
最后那晚,白鹭渡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蜃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他抱着灯盏跑到白鹭渡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他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,从此再没出过门。白鹭渡的孩子至今还被大人指着此地吓唬:别贪心,贪心就是那个下场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白鹭渡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放到今天看,白鹭渡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鹭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