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竹里岭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竹里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竹里岭的事。魏莲英一个人过活,一把刀使二十年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魏莲英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魏莲英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魏莲英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魏莲英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魏莲英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又过了十年,竹里岭闹了一场大旱。魏莲英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竹里岭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故事讲到这儿,竹里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竹里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