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雪压竹梢,走路要听头顶的动静。在雪峰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雪峰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雪峰山山里路多,稍不留神就走岔。张家婆从小在山里长大,本以为不会迷路。
拐过一个山坳,眼前的景致忽然变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人声,连鸟叫都听不见。地上落满了一种不认识的花。
那地方有一样东西让她记了一辈子:一口井。井里的水照出来的人不是她自己,是另外一副面孔。
她想起了家里的老娘,非走不可。那地方没有留她,只在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,说顺路走,别回头。
她在雪峰山口坐了一整天。后来有人告诉她,当年跟她一起进山的那个人,昨天刚下葬。她算了算日子,自己不过进去了三天。
后来这一方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,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雪峰山的老人说,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雪峰山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雪峰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雪峰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