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连山，山套山，走一天还在同一个山坳里打转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大巴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：大巴山从前出过一个机会，余素娥遇上了，却没接住。
大巴山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余素娥的门讨一碗水喝。余素娥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令牌解下来送她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余素娥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余素娥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余素娥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，余素娥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余素娥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，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：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，人靠什么撑住。大巴山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大巴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大巴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