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西沟沟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武阿婆是此地的酒坊的女儿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那年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她照例一早进山。
她跟着一只白狐走,走了很久。再抬头时,四下已经没有她认得的地形了。
那地方有一样东西让她记了一辈子:一口井。井里的水照出来的人不是她自己,是另外一副面孔。
她想起了家里的老娘,非走不可。那地方没有留她,只在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,说顺路走,别回头。
回到西沟沟的时候,村口的树粗了一圈。她自家的院门开着,里面住着不认识的人。有人在屋里喊了一声'爷爷',她愣在原地。
后来此地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,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西沟沟的老人说,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西沟沟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放到今天看,西沟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沟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