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，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竹里村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竹里村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竹里村的事。余广田一个人过活，认得出山林里每一条岔道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那天傍晚，余广田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，说是走了上百里地，讨口热饭。余广田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，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，说：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余广田看了一眼，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第二天早上，余广田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又过了十年，竹里村闹了一场大旱。余广田想起当年那个圈，拿锄头去挖，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，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竹里村的仙缘故事里，仙人不施法术，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，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竹里村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