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二峰朝金顶,山道上终年有雾,走三步就不见人。在武当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武当山的腊肉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姚秋菊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勤快人,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,一滴不洒。什么活到她手里都做得利索,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一天她从这一带回来,撞见一个坐在树下不动的老人。老人问她:你跑这么快,是去追什么?姚秋菊答不上来。
老头一边切瓜一边说:你尝这块瓜的时候,心里是不是不吵了?就这么点事,你非要跑三十里地去买。姚秋菊把瓜皮扔了,半天没说话。
她嘴上应了,脚底下没停。往后三年她更拼了,活儿越接越多,人却越活越薄。
后来姚秋菊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,三年没回来。她每天在武当山口等,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打那以后姚秋菊每天只做三件事:早起、看山、吃饭。活到八十多岁,走的时候脸上是笑的。武当山的老人至今讲这句话:心里堵着的时候,去武当山一带走一圈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武当山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武当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武当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人不是被道理说服的,是被日子磨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