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,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这地方在西塘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西塘边上有一处老井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西塘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吴书生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见了官不肯行大礼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吴书生门口不走。吴书生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吴书生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吴书生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吴书生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吴书生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吴书生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西塘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西塘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西塘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