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小浦坞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小浦坞边上有一处石桥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小浦坞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赵银环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赵银环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赵银环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赵银环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次日赵银环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赵银环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此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小浦坞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故事讲到这儿,小浦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小浦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