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二峰朝金顶,山道上终年有雾,走三步就不见人。在武当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武当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武当山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梁生员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梁生员门口不走。梁生员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梁生员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梁生员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又过了十年,武当山闹了一场大旱。梁生员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武当山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武当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武当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